马尔库塞 | 技术合理性的奴役
2019-11-04 00:2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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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哲思学意

Herbert Marcuse 

赫伯特·马尔库塞(Herbert Marcuse,1898.7.19—1979.7.29),德国哲学家、社会学家和政治理论家,法兰克福学派的一员。他主要研究资本主义和科学技术对人的异化。《爱欲与文明》是其主要著作之一,声称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来“补充”马克思主义。

在工业文明的发达地区,劳动阶级正经历着一个决定性的转变,而这已经成为许许多多社会学研究的主题。我把造成这一转变的主要因素列举如下:

机械化不断地降低着在劳动中所耗费的体力的数量和强度。这种演变对马克思主义关于工人(无产阶级)的概念有着重大影响。对于马克思来说,无产者首先是把其体力花费和消耗在劳动过程中的体力劳动者,即使他是用机器工作的。在非人的条件下,为剩余价值的私人占有而购买和使用劳动者的体力,产生了种种令人震惊的残酷剥削;马克思主义谴责这种给身体带来痛苦和不幸的劳动。这是雇佣劳动和异化状态中的物质的、有形的要素——古典资本主义的生理学和生物学向度。

图为工业革命时期的工厂。[图源:参考消息]

在过去的那些世纪中,异化的重要原因是人们把他生物学上的个体出租给技术设施:他是工具的负载者;不把作为工具负载者的人组合起来,机器系统便不能建立。这种职业的特征是具有使人在心理和生理两方面成为畸形的效果。

现在,虽然还存在着剥削,发达资本主义愈益完善的机械化劳动却在改变着被剥削者的态度和地位。在技术的总体效果范围内,自动化和半自动化反应充斥了大部分(如果不是全部)工作时间的机械化劳动,是对生命力的一种长期占有、消耗和麻醉,是一种非人的苦役,甚至是更使人疲惫的苦役,因为机械化加快了劳动速度,控制了机器操作者(而不是产品)并把工人们相互隔离起来。毫无疑问,这种苦役形式表现了受抑制的局部自动化,表现了自动化、半自动化及非自动化部分在同一工厂之内的共存,但即使是在这些条件下,“技术也以神经紧张和(或)精神辛劳来代替肌肉疲乏。”对于更发达的自动化工厂,体力转变为技术和思维技巧的特点更加突出;

……是大脑的而不是手的技巧,是逻辑学家的而不是手工匠的技艺,是神经的而不是肌肉的能力;是领导者的而不是体力劳动者的才能,是修理工的而不是操作者的本领。

这种巧妙的奴役本质上无异于打字员、银行出纳员、繁忙的男女推销员和电视播音员所受的奴役。标准化和常规同化了生产性和非生产性的工作,先前那些资本主义阶段的无产者的确是在劳役重压下的牲畜,当他生活于肮脏和贫困中时,他只得依靠身体的劳动来获取生活的必需品和奢侈品。因而他是对他那社会的活的否定。与此相反,技术社会发达地区的有组织的工人都过着明显缺乏否定性的生活。同社会劳动分工中的其他人的目标一样,他正在被纳入由受到管理的人们所组成的技术共同体之中。不仅如此,在自动化最为成功的地区,某种技术共同体似乎在使工作中的人类原子一体化起来。机器似乎在给操作者灌输着一种使人昏昏沉沉的节奏:

人们普遍认为,相互依赖的运动是由这样一组人来实施的,他们遵循着一种使人产生满足的有节奏的模式——与运动正在完成的东西完全无关。

一位社会学观察家相信,这为一种“普遍趋势”的逐步发展提供了根据,这种趋势既“有利于生产又有利于使人得到某种显而易见的满足”。他谈到“在每一班组中增长着的一种强有力的集团感情”,他还援引一位工人的话说:“最重要的是,我们处在东西的支配之中……”这一说法令人惊奇地表现了在机械化奴役状态中发生的变化:东西支配而不是压迫,它们支配着人这一工具——不仅支配他的身体,而且支配他的大脑甚至灵魂。萨特的评论阐明了这一过程的深刻意义:

在采用半自动化机器不久,研究表明:女技工在劳动时禁不住陷入有关性生活的梦境。她回忆起外室,床笫、黑夜以及有关跟她独处的那个人的一切。但是,她梦中拥抱的却是她手中的机器……

让-保罗·萨特(Jean-Paul Sartre,1905年—1980年),法国著名哲学家、作家,代表作《存在与虚无》。萨特出生在法国巴黎一个海军军官家庭,19岁考入巴黎高等师范学院攻读哲学,后任中学哲学教师,曾参加过二战和法国地下抵抗运动。图为1955年萨特与其伴侣西蒙娜·德·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访问中国。[图源:Wikipedia]

技术世界的机械化进程破坏了在内心深处保存秘密的自由,井使性生活和劳动在无意识的、有节奏的自动作用中联系起来,这个过程是与职业同化相并行的。

*本文节选自《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第二章,赫伯特·马尔库塞著,刘继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5年版。

**封面图为位于中国重庆的一家配备全自动化生产线的汽车制造工厂。[图源:auto.huanqi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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